查米军团：党已死：博客 6：历史的品味

最终篇连环画祭出了整部作品中最黑暗、最辛辣的幽默绝杀。金发女孩追问查米和迪到底打算以什么情侣造型亮相万圣节舞会，而查米骄傲地揭晓了这一构想背后深厚的历史底蕴：他们将扮演帕特里克与玛格丽特·布林夫妇（Patrick and Margaret Breen）。对美国历史有所涉猎的人都知道，布林夫妇是恶名昭彰的“唐纳大队”（Donner Party）中屈指可数的幸存者——该车队在内华达山脉遭遇极寒风雪围困，最终靠着同类相食才勉强活命！被这种突破下限的丧心病狂地狱笑话吓得魂飞魄散的马尾女孩，发疯般掏出智能手机嘶吼：“到底怎么才能撤回舞会确认邀请（RSVP）啊？！”对此，查米极其欠揍地给出了神回复：“呃……倒过来念，PVSR？”

随着餐馆大门半掩，黄昏清冷的凉风倒灌进室内，夹杂着枯叶、木柴炊烟以及远处汽车尾气的气息。马尾女孩的手搭在黄铜门把手上停下了脚步；她本能的逃生路线被强烈的猎奇心理死死封锁。她走不了。尽管求生欲在尖叫着让她立刻逃离，但眼前正在上演的人间惨剧实在太过荒诞迷人，让人根本无法挪开视线。

与此同时，身穿蓝色背心的金发女孩抱起双臂，满腹狐疑地挑起一侧眉毛。

“行吧，查米，你说吧。你们万圣节舞会到底准备扮成什么？如果你敢说她扮拉拉队员，你扮四分卫，我立刻把你们俩扭送进精神疗养院。”

查米胸膛一挺，洋溢着一种毫无由来的巨大自豪感。他深情款款地低头看了一眼迪——此时迪的十指正胡乱缠在保温袋背带里，嘴里正心不在焉地咀嚼着尼龙拉链的边角。

“我们要扮演帕特里克和玛格丽特·布林夫妇。”查米高调宣布，仿佛在等待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餐馆里再度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金发女孩眉头紧锁，脑海中疯狂翻阅着高中历史课本、老旧纪录片和尘封的社会学常识。这些名字在她脑海中飞速撞击，直到与1846年冬天内华达山脉那座被暴风雪封锁的绝望山口轰然重叠。

“慢着……”金发女孩缓缓竖起一根食指，随着线索串联，她的双眼瞪得滚圆，“帕特里克和玛格丽特·布林？！他们不就是当年‘唐纳大队’里的幸存者吗？！”

查米喜上眉梢，打了个响亮的响指。

“答对了！看吧，大众的历史素养还没死绝！我们花了几个星期搜罗纯正的十九世纪羊毛复古服装。迪有一顶绝妙的宽檐软帽，看上去就像在山里硬抗了六个月风雪一样原汁原味；我还淘到了一副原版吊裤带和一本十九世纪口袋圣经的复刻品！兼具历史科普价值、文化共鸣，又无比契合节日氛围！”

站在门边的马尾女孩浑身颤抖地转过身来，智能手机已经被她死死抓在颤抖的双手中，大拇指像抽风般在发亮的屏幕上狂点。

“给那些历史课睡觉的文盲科普一下！”马尾女孩怒火攻心，声音尖锐得发颤，“唐纳大队是一支被暴风雪困在深山里的拓荒大篷车队，他们为了不被活活饿死，靠吃掉同伴的尸体才苟延残喘活了下来！你居然要把一个货真价实、经过驯化重生的‘丧尸’，打扮成靠吃人肉活命的历史拓荒者，堂而皇之地带去活人云集的公共派对？！”

“从学术严谨性来说，”查米像个大学教授般竖起食指辩解，“历史文献证明，布林一家比起其他木屋的成员，更多是靠着自存的口粮和煮牛皮熬过来的！但在大众通俗想象里，人们总是把他们和其他人混为一谈。这才是这套讽刺装扮的精妙之处！它既颠覆了刻板印象，又致敬了边疆拓荒者的坚韧不拔！”

“这根本不是颠覆印象，这会引来特警防暴部队！”马尾女孩崩溃地咆哮着，发疯似地猛戳手机屏幕，力道大得屏幕玻璃都在嘎吱作响。她的视线在每一个下拉菜单、设置图标和选项栏之间疯狂扫描，“到底怎么才能取消这该死的活动预约（RSVP）啊？！”

查米歪着脑袋，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

“呃……倒过来拼，PVSR？”

“字典里根本没这个词！”她尖叫着，徒劳地狂按取消键，“社区业主网站上根本就没有‘不参加’按钮！上面只有‘参加’、‘可能去’和‘邮件提醒我’！为什么就不能加一个‘我宁可跳进活火山口也绝不跟一个历史食人魔和她的丧尸伴侣关在同一个体育馆里’的选项？！”

“你纯粹是小题大做。”查米慢条斯理地将迪的牙齿从尼龙拉链上解救出来，抚平她那一头乱发，“迪是极其专业的员工。她每周在生肉堆里工作四十个小时，人事档案上一条违规记录都没有。她拥有极高的自控力。只要现场没人做突然抽搐的剧烈动作，或者喷散发着腌肉气味的香水，她绝对不会碰任何客人一根汗毛。”

“这根本无法让人安心！”金发女孩绝望地朝天摊开双手，“这恰恰是最让人毛骨悚然的地方！这是一份配着背景音乐的疏散避难警告！”

迪再次发出一声空洞嘶哑的喘息，耸了耸肩膀，做出了一个近乎认命的动作。一只飞蛾绕着她的耳朵盘旋，她那双毫无生气的浑浊眼睛以树懒般的极慢速度追随着飞蛾的轨迹。对迪而言，周遭所有的争吵不过是惬意的环境白噪音——那是活着的人类无穷无尽、令人疲惫的喧嚣。活着的人总把大把精力挥霍在礼节、戏服和请帖回复的焦虑上；而真实的世界依然在冷漠地运转，只需一口接一口地吃掉过期的肉排，仅此而已。

“好啦，”查米神采奕奕地牵起迪冰冷的手，领着她朝门外走去，“我们得抓紧了。迪还得试穿她的带撑裙裾，我也得用砂纸把我的河狸皮高顶礼帽打磨出1846年的沧桑感。下周六舞池见，姑娘们！可别忘了尝尝现场的菠菜蘸酱！”

伴随着风铃清脆的声响，这对怪异的情侣跨出门槛，消失在夜色中。两个女孩宛如石雕般僵立在闪烁的荧光灯下。马尾女孩低下头，凝视着自己发光的手机屏幕——上面那个刺眼的绿色对勾顽固地显示着，她参加年度万圣节舞会的预约已确认、已锁定，且不可退订。

金发女孩长叹一声，将额头重重砸在吧台的胶合板上。

“……所以，你打算穿什么去？”

马尾女孩缓缓抬起头，眼神里毫无神采。

“一套全封闭的中世纪重型板甲。不到十一月一日，我誓死不脱下来。”

待續…